【编者按】在地缘冲突频发、全球供应链动荡的今天，粮食安全已不再是遥远的概念。澳大利亚，这片被誉为“世界粮仓”的土地，正面临一场静默的危机：化肥依赖进口、土壤持续退化、食品价格攀升……当战争阻断航道，当全球化红利褪去，我们赫然发现，餐桌上的丰盛竟如此脆弱。本文透过化肥短缺的棱镜，折射出澳大利亚农业体系的深层隐患——过度依赖进口、生态代价高昂、本土生产链断裂。危机亦是转机，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呼吁重塑可持续的粮食系统：从社区自给到绿色科技，从土壤修复到区域供应链。这不仅是国家的课题，更是每个家庭需要思考的生存命题。当国际航道不再畅通，我们能否守护好自己的饭碗？以下报道将带您深入这场关乎未来的粮食保卫战。

核心速览

澳大利亚已确保获得当前农耕季节所需尿素的20%。然而，一些专家指出，该国对化学肥料进口的依赖，使其在日益动荡的世界中暴露于风险之下。

尽管政府已确保了一大批化肥交付，且霍尔木兹海峡已于周五初步重新开放，但澳大利亚的粮食安全依然存疑。

自2月28日美国-以色列袭击伊朗引发中东新一轮冲突以来，专家们一直警告，化肥供应中断可能导致作物减产、食品成本上升以及可能的短缺。

“我们是一个高效、大规模农业生产的国家，生产的粮食显然足以养活约9000万人，”澳大利亚食物网络Sustain的执行董事尼克·罗斯告诉SBS新闻。

“但这付出了非常、非常巨大的代价，而在当前的危机中，其脆弱性正暴露无遗，”这位全国性可持续食物系统组织的负责人补充道。

澳大利亚在2024年使用了约870万吨化肥，其中超过85%依赖进口，且大量进口需经过霍尔木兹海峡。

随着该国正经历近十年来的第三次重大供应链中断，一些专家表示，现在是时候重新思考我们的粮食生产系统了。

“ crunch”时刻来临

目前，澳大利亚大部分地区正在进行冬季作物的种植，眼下正是需要化肥以确保作物达到最大潜在产量的关键时期。

阿尔巴尼亚政府促成的这笔交易涉及农用级尿素——澳大利亚在2025年进口了380万吨这种物质，它是植物最关键养分氮的廉价来源。

化肥供应通常是按需进口，而此次危机正发生在一个特别具有挑战性的时期。

根据政府数据，该国本季仍短缺125万吨尿素，这意味着如果中断持续，将需要达成更多交易。

西澳大利亚大学农业经济学教授玛丽特·克拉格特告诉SBS新闻，澳大利亚目前拥有“我们所需的所有化肥”，但补充说“我们的注意力正在转移，因为我们需要确保6月和7月的需求也能得到满足”。

“如果那些采购无法完成，危机时刻就会到来，”她说。

自2023年布里斯班附近的吉布森岛工厂关闭后，澳大利亚已无国内生产尿素的能力，该工厂所有者将关闭原因归咎于无法获得负担得起的长期天然气供应。

过去七周，进口尿素成本翻了一番多——许多化肥价格也是如此。

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化肥价格也曾上涨，但粮食价格同样攀升，这意味着农业利润所受的威胁可能没有预期那么大。

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当前的影响要深远得多，”克拉格特说。“我们似乎什么教训都没吸取。”

“我们只是依赖廉价进口。”

澳大利亚农业的可持续性究竟如何？

关于该国农业系统的整体可持续性，以及向更多再生农业实践转变的必要性，正引发更广泛的质疑。

化肥生产严重依赖天然气，并导致了农业部门排放的全球温室气体（占比10-12%）。

气候变化、能源、环境及水事务部2021年的《环境状况报告》发现，“澳大利亚土壤状况普遍较差且正在恶化”。

该报告（下一版定于2026年12月发布）发现，该国75%的农业用地显示出某种退化迹象。

这部分是由于过度依赖合成化肥，这些化肥在短期内能提高作物产量，但长期可能导致土地退化。

这一问题已引起政府关注，并于2021年启动了一项为期20年的国家土壤战略，以确保和维护土壤完整性。

克拉格特表示，大多数农民“非常清楚呵护土壤的必要性”，改善土壤健康的实践现已广泛普及。

尽管如此，她认为从基础设施角度来看，可以做得更多以减少该行业对地球的影响，而当前时刻提供了改变路径的机会。

“你需要在澳大利亚投资新设施，这要花费数百万甚至数十亿，并且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开始生产，”克拉格特说。

“或者，你可以投资于已在开发或已经开发的技术，并扩大其规模，这可能更具可持续性。”

她提到了像美国的Nitricity这样的公司——该公司仅使用空气、水、太阳能和杏仁壳生产氮肥——或基于莫纳什大学的初创公司Jupiter Ionics，她表示后者也在绿色氨领域进行创新。

“这些技术是存在的；只是当进口化肥每吨700美元时，成本和收益不划算。”

“现在每吨1500美元了，情况或许会不同。”

粮食安全

中东战争对澳大利亚粮食安全的确切影响尚不清楚，但专家们一致认为，拖延越久，影响可能越严重。

政府已启动一项全国食品供应链评估，中期报告将于下周发布，以了解该国如何能更好地确保粮食安全。

农业部长朱莉·柯林斯在3月份表示，澳大利亚的“农民和生产者为国内外数百万人提供食物，但像中东冲突这样的事件再次提醒我们，我们不能自满”。

“虽然澳大利亚粮食安全有保障，但我们认识到供应链韧性的重要性，包括燃料和化肥的供应。”

尽管澳大利亚是粮食净出口国，但一些专家表示，这一事实掩盖了国家粮食安全的现实。

格里菲斯大学的粮食韧性与应急专家金伯利·雷斯告诉SBS新闻，认为澳大利亚是粮食出口国就等于粮食安全的说法，将是“一种令人麻木、缺乏见识的言论”。

“我们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澳大利亚人依赖紧急食品救济。”

2025年Foodbank饥饿报告发现，五分之一的澳大利亚家庭经常不吃饭或整天不吃东西。

克拉格特表示，冲突导致的食品价格上涨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涨幅不会是10%或15%。我们说的是小幅上涨，”她说。“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很可观，尤其是因为我们在过去12个月已经看到了这些上涨。”

她的评估与农民工会的警告相左，后者曾预警食品价格可能上涨20%。

此外，粮食生产不仅仅是热量制造，因为我们的农业大部分集中在谷物和肉类上，这些不足以构成完整的饮食。

罗斯说，如果每个澳大利亚人都遵循建议的每日五份水果和蔬菜，“我们现在生产的蔬菜将不足以满足人口需求”。

“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会变得更糟。”

本地食物自给自足的萌芽？

罗斯认为，当前的中断可能成为一个转折点，迫使国家重新考虑其集中化的粮食配送系统，以便在未来更好地应对类似甚至更大的挑战。

“我绝对将这视为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国家在粮食这样根本问题上的警钟，”他说。

Sustain组织在倡导政策变革的同时，也赋能当地社区提高自给自足能力。该组织就中东战争如何影响其成员行为进行了民意调查。

“我们收到了超过400份回复，超过五分之一，约22%的人表示他们正在家里种植更多食物，”罗斯说。

雷斯认为，粮食中断的可能性应提醒人们，在一个不稳定的世界中，国际供应链越来越不可靠。

“社区真正重要的是要明白[当前系统]不可持续，”她说。

她表示，更区域化而非全球化的食品供应链也更可能采用“更具生态支持性的农业实践”。

她认为，围绕这种本地食物供应结构组织起来的社区，在经历重大中断后，能够更好地“以更可持续的方式恢复和重塑自身”。

“过去五年多来，看到这一点让我非常鼓舞，”她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