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智利阿塔卡马沙漠，那片地球上最干燥的土地，拥有着最纯净的夜空，被誉为《天文观测圣殿》。然而，这片黑暗宝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一座绿色能源项目曾计划建在距世界顶级天文台仅数公里之处，虽遭众多科学家和诺贝尔奖得主的强烈反对而取消，但事件暴露了现有法律对暗空保护的薄弱与滞后。本文带你走进这片星空圣地，感受宇宙的浩瀚与人类探索的雄心，同时揭示这场暗空保卫战中，科学家与商业利益之间的深刻较量。这不仅是天文界的警钟，更是全球环保与可持续发展的一个缩影。
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眼睛需要片刻才能适应。黑暗中闪烁一丝微光，接着又出现更亮一点。很快，恒星、行星乃至整个星座浮现在眼前。不过一会儿，整条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可见。
在这片被认为是地球最干燥之地，夜空似乎无边无际。它的黑暗，也是装向宇宙的最清晰窗口之一。
干旱的气候、高海拔，以及远离城市光污染这个关键因素——这些罕见的组合，使阿塔卡马成为全球顶级天文学不可比拟的枢纽，并汇聚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地面天文项目。
智利天文学会主席基亚拉·马苏凯利表示：“阿塔卡马沙漠的条件在全球独一无二。一年中有超过300个晴朗夜晚，意味着无云无雨。”
然而，这世界上最为黑暗的夜空可能正面临危机。
去年，沙漠成了科学家与一家能源公司之间的战场：后者计划在距离帕拉纳天文台仅几公里处建设一座绿色电力设施。该天文台由欧洲南方天文台（ESO）管理，也是未来将要建造的最强光学望远镜所在地。
虽然这一能源项目在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和诺贝尔奖得主的广泛呼吁下于今年1月取消，但它暴露了一个深远担忧：现行的天空保护法律松懈、过时且模糊不清。此后，多项环境法规被重新审查，包括智利科学部旨在保护天文区域的那份。
成立于2019年、旨在保护智利夜空质量的非营利组织“智利天空基金会”主任丹妮拉·冈萨雷斯说：“我们正努力确保新标准足够严格，以保障天文区域不会受到冲击。”
最好的天空
美联社记者花三天时间深入探访了帕拉纳设施，它位于所谓的“光子谷”核心。在这条高海拔走廊上，多个天文台并肩运转，使用着一些人类史上最为精密的仪器。
ESO驻智利代表伊齐亚尔·德格雷戈里奥-蒙萨尔沃说：“许多如此庞大设施都落户智利，而ESO的望远镜尤其堪称这个星球上最强的天文设备。”
帕拉纳是智利北部近30个天文站点之一，多数由国际组织管理。每年，阿塔卡马沙漠吸引着全球数千名天文学家和科学家前来探索宇宙起源。
阿姆斯特丹大学助理教授朱莉娅·博登施泰纳说：“我们能在这里真是幸运。申请成为帕拉纳访问天文学家的成功率仅20%到30%。”
在阿塔卡马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行走绝非易事。在超过3000米的海拔上，氧气成了一种奢侈品；日间灼热，夜晚却异常寒冷。但正是这片超过10.5万平方公里的沙漠，为空间观测与探索提供了完美舞台。
阿塔卡马的绝佳条件催生了有史以来最雄心勃勃的天文项目之一，如“极大望远镜”（ELT）。这款ESO耗资15亿美元的设备计划于2030年完工。它配有798片镜面，聚光面积近1000平方米，其能力将是当今领先望远镜的20倍，图像清晰度比NASA的哈勃太空望远镜高出15倍。
所有在这些天文台采集的数据不仅对地球上的生命至关重要，也为文明发展超越地球的可能性提供支撑。保护这些研究区域势在必行。ESO天文学家卢卡斯·博尔多内说，借助ELT，“我们应该能观测到所谓的宜居带内的类地行星，也就是潜在具备生命条件的星球。”
黑暗面临威胁
安托法加斯塔大学天文学中心主任爱德华多·乌达-桑萨纳回忆说，二十年前，阿塔卡马沙漠还是“一片黑暗的海洋”，“只有你和宇宙。”然而多年过去，景观已发生剧变。城乡扩张、工业发展，以及采矿和风电场的到来，使沙漠成为难以达成平衡却备受觊觎的领土。
在帕拉纳，专家们像鼹鼠一样生活在地下住所里，以尽量保持存在感微不可察。窗户必须遮住，走廊保持黑暗，任何外部移动只能靠手电筒指引——哪怕最微弱的光也会干扰望远镜。
去年，一项绿色能源项目即将落地的公告在国际科学界引起轩然大波。专家们施压当局保护智利的夜空，以反对这个拟建在距帕拉纳仅10公里处的场地。此案因造成的影响引发警报，例如光污染加剧、微振动、尘埃增加以及大气湍流，这些都会使天文活动无法进行。
德格雷戈里奥-蒙萨尔沃说：“如果把ELT建在城市旁边，就算它的直径达40米，那也和小望远镜没什么区别。”尽管该公司于今年1月底取消了项目，但科学家警告，如果没有新的、更新的法规，类似项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乌达-桑萨纳也是部长级咨询委员会的成员，该委员会最近就此事件向智利政府提交了建议。“尽管2025年有诸多媒体炒作，我们的处境其实和去年一模一样。”先例并不缺：智利首个国际日球物理天文台——由美国史密森尼学会在20世纪初运营的一座大型太阳观测站——因该地区采矿活动扩张导致的环境污染，于1955年被迫关停。乌达-桑萨纳感叹说：“我们已经用70年的时间去学习历史，但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