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至亲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母爱能否全身而退？这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考题，而是灵魂被撕裂的血泪追问。本文讲述一位母亲在儿子一夜连犯三起性侵案后的两周真实挣扎——她是施暴者的母亲，也是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的女人。加拿大编剧埃文·普莱西从真实事件出发，没有讨好观众，而是把家庭伦理的暗面摊在阳光下。韩国演员陈瑞妍的演绎更是将这种撕心裂肺的纠结搬上舞台，她没有把角色演成模范母亲，那种愤怒、厌恶、愧疚和爱交织的混乱反而更击中人心。当我们习惯谴责凶手时，是否想过他的家人也在承受无形的刀？读完也许你会重新审视：这真的只是发生在“别人家”的事吗？

《他的母亲》追问：当儿子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母亲的爱究竟止于何处——如果它真的会终止的话。

电话铃响起，布伦达单手接听，另一只手在厨房桌上摊开一叠硕大的建筑图纸。这位单亲妈妈一边忙工作，一边照料8岁儿子杰森上学。孩子几乎不听她的话，抱着游戏机不放，还非要往煎蛋饼上挤番茄酱。

起初，这场景读来就像个寻常早晨：忙乱、分心、鸡飞狗跳。但那通电话突然切入，铃声尖锐得足以让所有人侧目。布伦达接起。她一言不发，然后挂断。转身面对儿子，又是哄又是催，手忙脚乱地给他穿好衣服。就在把他推出门的瞬间，门外闪光灯骤起，快门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她赶紧关上了门。她的大儿子——那个一夜之间强奸了三名女性的男人——正在家中软禁服刑。

母爱的边界在哪里，或者说有没有边界——正是这个问号，触发了英国裔加拿大编剧兼剧作家埃文·普莱西创作这部灼人心肺的剧作《他的母亲》。

该剧首演于2010年，去年在韩国首演，今年换了一批新演员再度回归。演员陈瑞妍（以荧幕魅力和塑造力著称）饰演这位在儿子犯案后两周内苦苦挣扎的母亲。周一接受采访时，陈瑞妍坦言这个角色是她职业生涯中最艰巨的挑战之一——与她2018年出演犯罪惊悚片《信徒》和2024年在tvN综艺《钢铁部队》中完成铁人三项的难度有得一拼。“从接到剧本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到身心俱疲，”她说，“我知道会很困难，但实际比预想的还要煎熬。其他演员告诉我，这可能是2026年最耗心血的制作之一，所以我也只能以这份‘安慰’为动力，尽量全力以赴。”

那夜之后，布伦达的平凡生活瞬间崩塌：记者们在她家门口安营扎寨；她的脸出现在报纸和电视上；过去的事情被一件件翻出来。她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垮掉，但情绪完全失控。一瞬间，她对儿子马修又气又厌恶，忍不住躲开；下一刻，她又问自己：“我怎么可能恨他？”没过多久，又哭喊道：“我剩下的只有恨意。”

“排练时，我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和疲惫，”陈瑞妍说，“台词多得要命，情绪又极其深沉。我钻进去太深，连水电费都忘了交。”

普莱西这部剧最特别之处在于聚焦施暴者的家人——这个视角即便不让人不适，也难免引发争议。他说剧本灵感来自一个真实事件，他自己同时认识施暴者和他的母亲。“剧是虚构的，但有了这个起点，我不得不去思考：犯下可怕罪行的年轻人，和母亲之间到底是什么在维系？我们读新闻时总觉得罪恶是‘别人家‘的事，”他说，“但不对，它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我想让它活起来，让你觉得：这也许就是我家。”

普莱西对韩国观众的深度投入印象深刻。“韩国观众对故事、人物以及情感冲击的思考之深，真的非常特别，”他说，“这么说可能有点想当然，但我感觉家庭在这里是社会的根基。”

在两周痛彻心扉的剧情里，布伦达的痛苦被赤裸裸地搬上舞台。公众的目光没有落在儿子身上，而是死死盯住了她——被重新定义为“那个人的妈妈”，那个养出怪物的人。陈瑞妍自己是一个9岁儿子的母亲，她认为布伦达是个无法轻易理解的角色。“很多时候我完全无法和她产生共鸣。排练时我不断问自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我不会那样做，’”她说，“但事实是，我们都不完美。当这种毁灭性的事情发生时，有多少人能真正清醒或充满智慧？你会做出不理性的选择。正因为她不成熟、不完美，她才如此真实。”

陈瑞妍说，这部剧无意给出道德教训，而是留给观众冲突的情绪和问题。扮演这个角色，她说，拓宽了自己的视角。“通常我们不想去想施害者或他们的家人，我们不想理解他们。我们只想指责。但接下这个角色让我跳出了那种黑白分明的逻辑。”不过，陈瑞妍补充说，创作团队特意避免将施害者家庭塑造成受害者。“我们非常小心，不滑向那个方向，不自怜自艾。我努力保持掌控，哪怕在平衡那些爆炸性、飓风一样的情绪。”

《他的母亲》将在明洞剧场演出至5月17日。周四和周日（5月3日除外）提供英文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