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美国西海岸的阳光之城圣地亚哥突然"勒紧裤腰带"，一场波及艺术、图书馆和社区中心的财政风暴正在席卷加州。这不是孤例——洛杉矶、旧金山等城市也陷入数十亿美元赤字泥潭，通货膨胀与联邦援助削减双重夹击，让"减支"成为各市不得不咽下的苦果。然而，当文化场馆被迫缩短开放时间、艺术资助几乎归零，我们不禁要问：一座城市究竟如何在"活下去"与"活得好"之间找到平衡点？公共服务的削减究竟是短期阵痛还是长期透支？本文带你深度解析加州城市的财政困局，看市长与市民如何在数字与情怀之间博弈。

圣地亚哥正大幅削减艺术、图书馆和社区中心的经费，面对1.46亿美元的预算赤字，该市被迫实施不受欢迎的支出削减计划。

圣地亚哥并非孤例。加州其他城市也面临类似缺口，包括洛杉矶的2亿美元赤字、萨克拉门托的6600万美元缺口，以及旧金山未来两年面临的6.43亿美元缺口。

这些城市的财政困境与加州30亿至180亿美元的预计赤字如出一辙，通货膨胀与联邦援助削减双重夹击。在圣地亚哥，地方销售税、房产税和酒店税增长乏力，进一步加剧了财政压力。

"过去几年，疫情和通胀压力已影响到全国乃至全球的价格，"圣地亚哥首席财务官罗兰多·查维尔说。"成本上涨速度超过了我们的收入增长。"

圣地亚哥市长托德·格洛里亚上周发布了64亿美元的拟议预算，披露了极其精简的支出计划：优先保障公共安全、无家可归者救助、道路维修及交通安全，但大幅削减了其他服务。

"现在必须做出艰难决定——包括有针对性地削减人员编制和支持职能——以保护圣地亚哥民众依赖的服务，确保城市财政稳健，"格洛里亚在声明中表示。

这激怒了艺术文化倡导者，他们抗议称市长计划几乎砍掉了所有艺术资助，并缩减图书馆、公园和社区中心的开放时间与项目。

"当我们削减那些让圣地亚哥或任何城市变得伟大的事物，那些让我们凝聚成社区的事物……我不敢想象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圣地亚哥图书馆基金会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克·斯图尔特说。

圣地亚哥市议会议员对公共安全经费充足感到欣慰，但对大幅削减艺术经费感到不安，议会议长乔·拉卡瓦表示。"人们会拿出铅笔，仔细审查市长的预算，看我们能否扭转这一局面。"

加州城市如何陷入财政困境

在全州预算困境中，圣地亚哥提供了一个城市支出如何"入不敷出"的案例研究。

"我们在成本和收入两端都受到冲击，"圣地亚哥大学经济学副教授艾伦·金说。

查维尔表示，从城市车队所需的汽车零部件到道路维修用的沥青，所有成本都在上涨，使得维护和运营更加昂贵。与此同时，通货膨胀抑制了消费者支出、旅游业和房屋销售——而这些正是地方税收的主要来源。

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地方无法控制的力量。

"联邦移民政策、关税及其他贸易政策维度，给所有行业的服务提供商带来了成本压力，州和地方政府也不例外，"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经济学家杰弗里·克莱门斯说。

全国城市联盟11月的一份报告指出，大多数城市正面临收紧支出，因为它们要应对成本上升、基础设施需求、关税和其他挑战。

该联盟对地方政府的调查发现，55%的城市认为2025年比前一年更难平衡预算，而2022年这一比例仅为11%。

加州城市联盟立法倡导者本·特里福表示，当城市面临新的预算紧缩时，疫情援助资金正在到期。

"我认为我们正在从复苏缓慢转向紧缩，"他说。"我们城市的收入趋于平稳，无法跟上成本增长。"

查维尔表示，随着房屋销售数量下降，圣地亚哥的房产税增长预计今年将放缓。该地区存在严重的住房短缺，库存有限加上高抵押贷款利率导致房屋成交量减少。

拉卡瓦说，联邦对住房援助的削减，以及州政府对无家可归者应对资金的不稳定，也让圣地亚哥付出了代价。

由关税和伊朗战争导致的油价上涨所引发的持续通胀，正在抑制消费者支出。查维尔表示，圣地亚哥的销售税预计将增长去年同期的一半。2024年，圣地亚哥选民以不到一个百分点的差距否决了增收1美分销售税的提案。

"消费者总体上感到不安，尤其是在房地产市场，这给全州和全国的房产税和销售税收入带来了压力，"克莱门斯说。

圣地亚哥的旅游业也预计将出现下滑；查维尔表示，由于团体旅游和国际游客减少，酒店税今年将仅增长1.5%，低于去年的6%。

"例如，加拿大人正在抵制美国，"金说。"我们圣地亚哥因此受到影响，因为我们是重要的旅游目的地。"

在收入停滞不前的同时，成本却在不断增加。市长办公室估计，以去年相同的水平运营城市服务将需要额外花费1.18亿至1.2亿美元，再加上2600万美元用于法律授权、和解、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认证及其他固定费用。查维尔表示，圣地亚哥在人行道和其他设施的维护方面存在积压，还必须满足州政府升级雨水系统的要求。

一些批评者认为圣地亚哥的支出优先级存在问题，指出中层管理人员臃肿，基础设施投资不足。圣地亚哥纳税人协会本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过去15年间，该市劳动力增长的速度约为人口增长的四倍。

报告称，在此期间，中层管理职位从70个增至393个，增长了461%。圣地亚哥官员对此予以反驳，称其中许多职位由特定拨款资助，且部分职位已被裁减。

加州其他大城市也处境艰难。旧金山的政府支出远超地方税收增长，该市还面临联邦削减食品券和医疗补助计划的困境。

上周，旧金山工人在市长丹尼尔·卢里的预算办公室警告各部门准备裁减500个职位后，抗议了第一波裁员通知。该市还计划削减残疾援助、环境项目和法律援助。

2月，洛杉矶市审计长肯尼斯·梅希亚写道，由于去年帕利塞兹和伊顿山火、"大萧条以来从未见过的关税水平，以及激进的联邦移民执法"，预计该市将超支2亿美元。在另一份关于上个财年的报告中，梅希亚警告称，超支、不断上升的负债成本和停滞不前的收入已导致"基础设施破败、服务水平下降"。

谁承受削减的冲击？

克莱门斯表示，在城市试图弥补预算缺口时，公职人员和倡导者应认真思考谁会因此陷入困境。

"我们应该担心，在考虑削减时，那些在组织良好的利益群体中没有发言权、从政治角度看最容易削减的项目会被砍掉，"他说。

圣地亚哥计划通过裁减101个职位、让员工每年无薪休假一周，以及大幅削减某些部门支出，来填补预算缺口。

斯图尔特说，圣地亚哥的37家图书馆分馆将不得不削减250万美元的服务时间，以及项目、图书和资料。该市还终止了一项帮助图书馆筹集私人捐赠的配套补助基金。市议会将决定何时何地限制图书馆开放时间。

削减最严重的是艺术经费几乎被全部砍掉。市长的预算提议将1180万美元的艺术文化补助计划归零，仅在单独账户中留下200万美元。

"市长提议摧毁一个长期存在、关键的收入来源，这个来源如今支撑着圣地亚哥近200家机构，"明盖博物馆执行主任、代表该市历史文华中心博物馆的巴尔博亚公园文化合作组织主席杰西卡·汉森·约克说。

约克表示，其中许多机构提供免费活动、表演和教育项目。今年早些时候，圣地亚哥在巴尔博亚公园实施了引发争议的停车收费，约克称之为"双重打击"。自那以后，博物馆馆长报告参观人数下降，而停车费收入也低于原计划。

约克质疑节省这1180万美元能否真正缓解该市数十亿美元的预算压力，但她表示附带损害可能波及其他领域，抑制娱乐和旅游支出。

"当你削减生活品质服务时，绝对会破坏未来的经济机会、收入、发展和投资机会，"斯图尔特说。

在本周早些时候的听证会上，数百名居民反对大幅削减艺术项目，市议会计划举行更多公开听证会来完善该市的支出计划。拉卡瓦希望缓解最严重削减的冲击，但承认将面临艰难的抉择。

"没有人会对6月通过的预算感到满意，"他说。"作为议会议长，我的工作是让这一过程公开透明。我希望最终人们会感到他们有公平的机会陈述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