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弗里德里希·默茨就任德国总理已经过去整整一年，这12个月里，跨大西洋关系可谓风波不断。恰如其分的是，他执政一周年的纪念，正赶上与唐纳德·特朗普的一场争执所引发的后果，而这场争执已经对德国——甚至可能对整个欧洲——的防务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影响。

上周五，五角大楼宣布将在未来6至12个月内从德国撤出5000名美军。此外，与默茨的前任奥拉夫·朔尔茨和乔·拜登之间达成的协议相反，短期内美国不会在德国部署新型中程导弹。

目前，德国境内驻扎着近4万名现役美军士兵——约占美军在欧洲总兵力的五分之二。其中大部分驻扎在莱茵兰-普法尔茨州的拉姆施泰因市周边，那里拥有美国本土以外的最大军事基地。美国陆军还在兰施图尔运营着一家军事医院（这是美国在海外最大的军事医院），此外在斯图加特、威斯巴登以及巴伐利亚小镇格拉芬沃尔等地也设有基地。自二战结束以来，这些美军一直是欧洲安全架构的关键组成部分，在整个冷战期间构成了抵御苏联的屏障。

白宫尚未明确具体撤出哪些部队——不过据报德国政府和北约官员目前正要求对此作出解释。虽然这不太可能对德国造成过大的削弱，但德国仍将感受到这些部队撤离的影响——这将使美军在德国的规模大致回落到2022年之前的水平。不用说，这向弗拉基米尔·普京传递了西方不和的信号。

此外，美军撤离还会带来重大的经济连锁效应：这些部队已在德国各地驻扎了80多年，他们的存在已经融入了当地经济。尽管如此，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里乌斯还是在周末试图淡化这一声明的重要性，他说：“美国可能从欧洲包括德国撤军，这是意料之中的。”

皮斯托里乌斯说得没错。早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德国官员就长期预见到类似情况可能发生。2020年7月，即特朗普第一任期结束时，他曾宣布打算从德国撤出1.2万名士兵，理由是德国没有在防务上“支付账单”。只是当年他在总统大选中输给乔·拜登，才阻止了他实施撤军计划；拜登上台后撤销了这一命令。最近，白宫在去年12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表示，美国将重新评估欧洲的部队部署，并调整其“全球军事存在”。

对德国安全而言，更令人担忧的是五角大楼还决定取消在其领土上部署美国中程导弹的计划。早在2024年，朔尔茨和拜登达成了一项协议，即能够发射战斧巡航导弹的堤丰导弹发射器将在今年部署到德国。这是对莫斯科将中程导弹转移到其波罗的海飞地加里宁格勒的回应，这些导弹能够深入打击德国以及欧洲大部分地区。当时还商定，美国将在德国领土上部署暗鹰高超音速导弹，其2175英里的射程足以打击莫斯科。

这些美国导弹原本是为了填补欧洲能力的缺口，同时德国与包括英国、法国、意大利、波兰和瑞典在内的盟友共同开发欧洲本土的替代方案。这个集团一直在合作开展所谓的“欧洲远程打击方法”（ELSA）项目，旨在开发作战无人机和射程超过620英里、能够消除俄罗斯战略目标的武器。两年过去了，ELSA项目几乎没有取得进展。特朗普取消交付堤丰和战斧导弹，使德国——乃至欧洲——处于脆弱境地。

虽然特朗普已威胁要减少在德国的驻军一段时间，但他现在宣布这一决定似乎也是为了惩罚默茨，因为过去几周两位领导人之间发生了公开争执。自2月底特朗普对伊朗发动攻击以来，默茨在公开场合对战争日益持批评态度。

德国允许美国使用其军事基地并批准飞越其领空，但默茨还是按捺不住，说话过于草率。上周初在访问一所学校时，他说：“伊朗人显然比预期的要强大，而美国人在谈判中显然也没有真正令人信服的策略。”他补充说，整个美国“正被伊朗领导层羞辱”。

不出所料，默茨的国内批评者迅速抓住机会对此进行抨击。但用伊朗战争的视角来看，据报美国在头四周就发射了超过850枚战斧导弹，取消向德国运送导弹的计划可能同样是因为美国不愿从中东转移关键资源。

耐人寻味的是，五角大楼的声明似乎使德国社会两极分化。根据YouGov的一项民调，37%的德国人反对撤军决定，而34%的人支持。另有29%的人无法决定。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和极左的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以及左翼党此前都曾反对预期中的战斧导弹在德国部署。自四年前俄乌战争爆发以来，他们还一再鼓吹反乌克兰、反北约和亲俄罗斯的立场。YouGov民调显示，这些政党的支持者绝大多数支持特朗普的决定。

周日，特朗普威胁要将德国的美军人数再削减“远远超过5000人”。他能否做到这一点，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国会的配合程度。但既然战斧导弹不会运到德国，欧洲又一次被提醒：美国这个盟友变得多么不可靠——而保卫欧洲大陆免受俄罗斯威胁这件事，已在特朗普的优先事项清单上被抛到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