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哥伦比亚的马格达莱纳河畔，一场关于入侵物种的争议正掀起巨浪。河马——这种看似憨态可掬的庞然大物，实则来自非洲，是已故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私人动物园的遗产。如今，它们不仅成功在异乡繁衍，还成了当地生态与民生的双刃剑：一方面，它们吓跑渔民，破坏渔业；另一方面，却吸引了全球游客，成为小镇经济命脉。政府为控制种群数量，批准了“安乐死”计划，却引发激烈对抗——科学家收死亡威胁，居民准备上街抗议，动物保护者斥之为“屠杀”。这不仅仅是一个生态问题，更是一场关于历史、生存与道德的交锋。本文带你深入哥伦比亚，探访河马背后的真实故事。

哥伦比亚特伦弗港（美联社）——在马格达莱纳河这条哥伦比亚主要水道沿线，渔民们正小心翼翼地行动。从浑浊的茶色水流中，河马可能毫无征兆地浮出水面，瞬间逼近船只。

“这些河马简直是噩梦，”渔民威林顿·桑切斯谈到这种半水生动物时说，它们在水中的冲刺速度可达每小时8公里（5英里），陆地上则达30公里（18英里）。“上周六我们出去捕鱼时，一只河马猛冲过来……它腾起身子，大张着嘴。要是被它咬住，它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然而，这些动物也令人着迷。

每周有几个下午，满载哥伦比亚和外国游客的船只抵达这里，他们扫视河岸，等待浑浊水中的动静。即使是这些“观河马”之旅，有时也会因动物以惊人速度逼近而引发尖叫，但它们也为当地社区带来了急需的生意。

这些河马是哥伦比亚的一种入侵物种，属于一个约200头的种群，它们仍在不受控制地繁殖。它们是已故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在1980年代非法带入该国的动物的后代。当时，埃斯科瓦尔将它们养在纳波利斯庄园的私人动物园里——这个庄园占地广阔，坐落在山谷中，拥有私人飞机跑道，是他隐居的堡垒。

“它们是哥伦比亚的”

哥伦比亚环境部警告说，如果不进行干预，到2030年，该国河马数量将超过500头。为防止这一情况，官员们最近批准了一项计划，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对约80头河马实施安乐死。

这一措施引发了激烈争论。倡导安乐死的科学家收到了死亡威胁，而动物福利活动家则谴责该计划为“谋杀”。与此同时，距离首都波哥大200公里（120英里）的特伦弗港的许多居民担心，失去这些动物会摧毁维持社区生存的旅游业。

戴安娜·辛卡皮埃在特伦弗港一家餐馆暂停工作，坐在一幅母河马与小河马的壁画旁聊天。

“我们不想看到死去的河马。它们不再是非洲的了；它们是哥伦比亚的，在这里出生和长大已超过30年，”这位48岁的餐馆老板说。她指出，如果安乐死计划推进，她准备走上街头抗议。

她的餐馆位于科科尔纳南河畔——马格达莱纳河的一条支流——每月吸引近200名游客。大多数人专门为河马而来，辛卡皮埃担心政府的计划会摧毁当地的旅游业。

圈养、转移或死亡

作为地球上最大的陆生哺乳动物之一，河马如今已扩散到约43,000平方公里（16,600平方英里）的范围，据环境部估计。

由于没有天敌，气候稳定且无干旱——这与它们在非洲的故乡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动物在“沉默之岛”找到了避难所。这座植被覆盖的河心岛已成为它们扩张种群的中心。

61岁的阿尔瓦罗·莫利纳住在岛屿对面的河岸上，他回忆说，第一对河马大约在11年前到来。自那以后，数量激增。“有一天晚上我一次看到12头，但我听说它们一直在迁徙，”这位渔民说。

河上的相遇如此频繁，以至于莫利纳现在每次捕鱼时都习以为常——尤其是在黄昏时分。几年前，他的船直接撞上了两头河马，受惊的河马掀翻了船。这位渔民设法游到另一艘驳船上，没有受伤。

“不管它们是被杀掉还是被带走，对我们来说都是件好事，”莫利纳说。他指出，河马已经摧毁了当地的渔业，因为太多人因恐惧而放弃了捕鱼。

政府的控制计划包括圈养——这得到了特伦弗港居民的支持——以及转移到国际保护区或动物园，最后手段是安乐死，这只在非致命方法不可行时使用。

进退两难的哺乳动物

在非洲，这些体型庞大的食草动物不断在水陆之间活动，“会显著影响生态系统结构，”安第斯大学理学院院长丹尼尔·卡德纳说。他主张实施混合控制策略，包括安乐死。

但安乐死并不容易。根据官方方案，动物可能在被食物引诱到围栏中并固定后，接受致命注射。或者，它们可能被远距离猎枪射杀，但武器需要高威力，因为河马的皮肤以厚实且难以穿透而闻名。

参议员安德烈娅·帕迪拉敦促政府优先考虑转移而非杀戮。

“这是灭绝，是对80头个体的屠杀，”帕迪拉说。“这是一个毒贩留给我们的遗产。我们怎么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射杀河马——来结束这一章呢？”

将动物转移到其他国家的努力未能取得进展。

尽管最初有兴趣，但环境部表示，没有国家承诺接收这些转移。潜在接收国要么因接收这些大型哺乳动物成本高昂而却步，要么因法律禁止进口入侵物种而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