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战争焦虑如冰水般缓缓渗入英国的脊梁，英国政府正斥资2.5亿英镑（2.88亿欧元）升级其摇摇欲坠的军事体系中最为关键的基地——位于苏格兰、承载着国家三叉戟潜艇核武器计划的克莱德海军基地。

与此同时，在基地南门正对面道路旁的那片小树林里，另一场“改造”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这个基地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法斯莱恩。

57岁的马克·斯图尔特，一位资深无政府主义者和反核活动家，正试图复兴一处被英国活动人士称为“全球持续运行时间最长的和平营地”的地方。当空心化的英国军队在全球焦虑中挣扎求新时，对这个国家终极战争武器的狂热批评者们也在重整旗鼓。

“这老地方这些年有点破败了，”斯图尔特这样评价法斯莱恩营地。这里散落着十辆破旧的旧拖车，装饰着反战艺术和木制棚屋。活动人士声称，自1982年以来，这里一直有人驻守。

延伸阅读

“有些人以为这地方已经关门大吉了。他们说这里满是瘾君子、流浪汉，只是路过想找个床过夜的无家可归者，”来自纽卡斯尔、活力四射的斯图尔特说道，他很难安静地坐上一分钟。“而且，你看，也许有一阵子确实有点那种情况。但我们要把它重建起来。我们要提醒他们（军方），我们还在这里，我们要吸引更多活动人士，让集体抗议回归。我们对抗的是同一个东西。”

来自邓弗里斯的50岁安迪，是营地里目前另一位长期居民。这里距离格拉斯哥西北不到一小时车程。自新冠疫情以来，他几乎独自坚守着阵地，并承认法斯莱恩营地最近“有点缺人手，干不成太多事”。每周在门口的守夜活动，他常常是孤身一人。

然而，斯图尔特计划改变这一切。下个月他将出庭受审，罪名是今年一月的一个夜晚，他划着皮划艇进入了这个英国最敏感、戒备最森严的基地之一。

“我差点被枪毙了，伙计！”他咧嘴笑着，一边给我看他的指控书。“但这多少让他们清醒了点。”

在斯图尔特最近发布的一条Facebook视频中，他向活动同仁征集旧潜水衣、皮划艇和独木舟，承诺要“划水嬉戏，让国防部乐一乐”。

“不管他们怎么对付我，这只会帮助我们的信息在媒体上传播得更广，”在营地公共休息室里，他一边喝着用新鲜研磨咖啡豆泡的甜咖啡，一边对我说，屋里烧着木柴，暖意融融。

在玛格丽特·撒切尔时代，曾有一道命令下达到法斯莱恩的哨兵：一旦有抗议者闯入并进入潜艇，可以开枪射击。

上周在营地，只有斯图尔特、安迪和另外两位新来的成员。希沃恩是一位20多岁、态度友善的女性，她说自己最近无家可归；她的朋友尤恩和两只更加友好的狗陪伴着她。弗雷耶是斯图尔特年迈的四条腿伙伴。另一只狗叫阿卡布（意为“所有警察都是混蛋”），已经在营地生活多年。

斯图尔特眼中闪着光，忙个不停。他说最近阿卡布失踪了好几个小时。抗议者们有一名警方联络员，斯图尔特回忆说，有几名警官还帮忙他们找狗。

“警察在树林里跑来跑去，喊着‘阿卡布，过来……阿卡布，你在哪儿’。伙计，那场面简直太经典了。”

在马路对面，基地的安全团队上周正在为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一次未事先宣布的周末访问做准备，抗议者们对此一无所知。斯塔默此行是为了欢迎英国一艘核武装潜艇“先锋号”的船员归来，该潜艇在海上执行了超长的206天任务后返回了陆地。

“与船员见面并感谢他们的付出很重要。这令人十分谦卑，”斯塔默说。

英国经济或许停滞不前，公共财政或许捉襟见肘，但它正将巨额资金注入核武器计划。斯塔默及其历任英国领导人辩称，该计划作为威慑力量保障了英国的安全。

法斯莱恩是所有英国攻击型潜艇的母港，但它尤其与四艘“先锋”级潜艇——先锋号、胜利号、警惕号、复仇号——联系在一起，它们承载着英国的水下核导弹威胁。核弹头则储存在与法斯莱恩隔半岛相望的一个设施内。

自1969年以来，至少有一艘“先锋”级潜艇持续在海上执勤。英国称，其最高机密的“无情行动”隐蔽系统是其核威慑力量的核心。美国的俄亥俄级核潜艇也定期在法斯莱恩停靠。

然而，老化的三叉戟系统需要大修。英国的四艘核武装潜艇将被新的“无畏”级潜艇取代，这些新潜艇正在坎布里亚郡沿海建造，成本至少310亿英镑（357亿欧元），另有100亿英镑应急备用金。但它们仍需近十年才能服役。

前英国国防大臣、曾担任北约军事联盟负责人的乔治·罗伯逊最近批评工党政府“存在腐蚀性的自满情绪”，因其未能公布一项国防支出计划以加强其萎缩的军队。然而，核支出似乎被优先考虑了。

斯塔默政府为法斯莱恩基地拨出的2.5亿英镑，正被用于升级基础设施，以容纳更多受训人员和新型舰艇。法斯莱恩基地长度超过3公里，驻扎着6500名人员。

部分资金正用于建造更多高层住宿楼——《爱尔兰时报》上周在周边走访时，现场还有挖掘机在作业。然而，在12英尺高的电网围栏内，湖港中看不到潜艇的踪影。“先锋号”要等到第二天斯塔默抵达时才会从海上归来。

然而，安保一如既往地极其严密。警卫们神经紧绷。

警方上月宣布，一名伊朗男子和一名罗马尼亚女子因“试图进入”法斯莱恩而被捕。不过，他们后来被释放了。法斯莱恩的抗议者声称，他们只是开车到门口的访客。

潜艇文化已深深融入当地，这片点缀着湖泊的土地坐落在特罗萨克斯山的阴影下。法斯莱恩公墓里有一座潜艇形状的纪念碑，纪念1917年HMS K13潜艇灾难中丧生的32名男子——那艘潜艇就沉没在湖中。

附近大城镇海伦斯堡的居民，也已习惯了偶尔看到核潜艇驶过、前往北海的景象。然而上周，他们更关注的是计划在水滨地段新建一家超市的前景。活动人士反对该计划已有数十年。

回到和平营地，斯图尔特已经拆掉并更换了旧厨房，升级了先前极为简陋的厕所和洗浴设施。他计划利用流动的河水发电，以补充老旧的太阳能电池板。一辆旧巴士也从日本——唯一一个曾遭受核武器攻击的国家——运来，将被安置在营地用作图书馆和档案馆。

他向我展示了他那简朴的拖车内部，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景色。

“你还能要求什么呢，”他说。

斯图尔特曾结婚并住在房子里，直到去年他独自一人回到法斯莱恩营地。他说，自从回来以后，他的“心理健康得到了无休止的改善”。他大约20年前第一次住在这个营地。

他说，人们有时会送来木材和食物。斯图尔特声称，反正他也不需要现代生活的那些身外之物。

“我们活得像国王一样，伙计，”他大笑着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待在这儿。我为什么想去别的地方？我现在老了。这地方就像我从那个体系退休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