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你怎么看人工智能(AI)未来能否媲美人类智慧,它已经是个数学尖子生了。去年夏天,谷歌和OpenAI开发的AI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答对了六道复杂题目中的五道——这可是全球顶尖高中生每年角逐的赛事。
但AI的常识可能还差点火候。
几个月后,斯里兰卡软件工程师阿努拉达·维拉曼注意到,主流AI系统竟被一道人类觉得简单到可笑的问题难住了。当他告诉多个聊天机器人,自己的车需要送到仅50米外的修理厂,并询问该步行还是开车时,机器人清一色建议他:走路去。
这种时而天才时而“智障”的割裂表现,被研究人员、工程师和经济学家称为“锯齿状智能”。这个术语解释了为何AI在某些领域(如数学和编程)突飞猛进,在其他方面却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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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在AI开发与分析领域广泛使用的概念,或许能重塑关于“AI是否将超越人类”的争论。研究者指出,AI本质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某些任务远超人类,另一些则远远落后。
厘清这些强弱项,也能帮助经济学家更准确把握AI对就业市场的冲击。
例如,初级程序员确实需要担忧饭碗,但AI对其他工作的影响目前尚不明朗。观察AI快速进步的领域,或许能预测哪些岗位将受冲击。
“这些系统的表现波动很大,很难预判它们何时会做不到人类能做的事。”维拉曼坦言。
“锯齿状智能”一词由OpenAI创始研究员安德烈·卡帕西首创。这位特斯拉前自动驾驶负责人,如今是社交媒体上最受关注的AI趋势观察者之一。
“有些事(以人类标准)做得极其出色,有些却(同样以人类标准)糟糕透顶,”他在2024年的社交媒体发文中写道,“而且二者界限往往模糊不清。”
他指出,这与人类大脑截然不同——“从婴儿到成人,人类的知识储备与解决问题能力高度关联,呈线性同步增长。”
自2022年OpenAI引爆AI热潮以来,科技高管们始终在两种论调间摇摆:时而警告新技术可能重创白领工作,时而又淡化其对就业的长期影响。
目前除科技行业外,AI取代人力的证据仍属个案。但鉴于技术迭代速度,许多专家认为AI渗透其他白领领域只是时间问题。就在几年前,这些系统还仅具备最基础的编程能力。
“这些系统正以惊人速度进步,”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经济学家亚历克斯·伊马斯表示,“每次重大版本更新,人们都会惊叹其新增能力。”
不过,增强而非取代人类劳动力的技术早有先例,这也是一些AI研究员和经济学家预判的方向。
早在1960年代,袖珍计算器的加减乘除运算就远超人类。但这不意味着计算器能取代会计师。
如今,Anthropic的Claude和OpenAI的Codex等系统编写代码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但它们仍不擅长理解代码片段在大型软件中的协同逻辑——这仍需人类辅助。
“如果某项工作包含多种任务(多数工作正是如此),部分任务会被自动化,部分则不会,”伊马斯分析道,“这种情况下,劳动者反而可能获得更多时间处理更重要的任务。”
上月,著名AI研究员弗朗索瓦·肖莱发布了名为ARC-AGI 3的新型数字基准测试。该测试包含数百个游戏式谜题,不提供任何解题指引。据肖莱与监督测试的非营利研究机构ARC Prize验证,所有谜题普通未受训者皆可破解,但主流AI系统却全军覆没。
肖莱等专家指出,一旦人们认识到AI的“锯齿状智能”本质,就能更清醒预判其未来演进路径,以及对劳动力市场的真实影响。
“这取决于它自动化了哪些任务,以及如何、何时实现自动化。”伊马斯强调。
Claude和ChatGPT等AI系统通过识别数字数据中的模式来学习技能,这些数据包括维基百科、新闻报道、程序代码等网络文本。但这种方式存在天然局限。
互联网仅承载人类知识的一小部分。它记录数字世界的行为,却鲜少包含物理世界的真实经验。
这意味着AI能写邮件、答问题、畅谈任何话题甚至生成代码。但由于它们仅复现数字数据中的模式,在前瞻规划、创新思维或处理未见任务方面仍显笨拙。
“AI不具备通用智能,”肖莱直言,“它拥有的是一大堆割裂的技能。”
目前,Anthropic和OpenAI等公司正通过“强化学习”为系统注入新技能。例如,通过解析数千数学题,AI能逐渐领悟解题的正误路径。
这种方法在数学、编程等能明确定义对错的领域效果显著。数学答案非对即错,代码性能测试非过即败。
但在创意写作、哲学甚至部分科学领域,优劣界限难以界定,强化学习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编程——当前众人追捧的领域——并不能代表AI的全部能力,”多伦多大学罗特曼管理学院经济学家约书亚·甘斯指出,“编程领域更容易通过反馈循环判断成效。”
对用户而言,往往难以辨别AI的擅长与短板。而当人们终于摸清系统特性时,技术又已迭代更新。
“AI的锯齿特性意味着问题可能来自任何角落,”甘斯警示道,“漏洞始终存在,而我们并不总能定位它们。”
最大变数在于AI的飞速进化。卡帕西等人在2024至2025年初指出的诸多缺陷,如今已不复存在。企业将持续发现并修复新的短板。
“技术洼地正在被填平。”伊马斯总结道。——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