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问题青少年产业"盯上被收养儿童，这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灰色市场撕开了美国社会最深的伤疤。美联社最新调查揭露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仅占美国儿童总数2%的被收养者，竟占据着所谓"治疗寄宿学校"25-40%的学生席位。这些打着"严爱管教"旗号的商业机构，正将脆弱的孩子拖入一个承诺"永久之家"却最终沦为"影子孤儿院"的黑色产业链。每月高达2万美元的收费背后，是滥用"反应性依恋障碍"诊断的医学欺诈，是零监管下的高杠杆资本游戏。本文以第一手访谈与政府记录，还原了这场以爱为名的系统性伤害——当治疗成为惩罚，当青春被低价出售，我们该质问的不仅是这些机构的原罪，更是整个监管体系的失职。
美联社调查发现，一家以"严爱管教"叛逆富家子弟闻名的机构，如今将目光投向了截然不同的群体：被收养儿童。
在所谓的"问题青少年产业"中，被收养者的比例严重偏高。这个庞大网络由监管松散的营利性寄宿治疗中心、野外生存营地和寄宿学校组成。专家指出，仅占美国儿童总数2%的被收养者，却占据着寄宿治疗机构约25%至40%的生源。
接受采访的被收养者告诉美联社，他们深信自己陷入了一个"影子孤儿院"体系——孩子们最终落入了收养本该避免的命运：承诺的永久的家变成了经年累月的制度化囚禁，场所充满压抑甚至虐待。
许多受访者表示，这些项目感觉就像监狱，区别在于他们未曾被判罪，没有刑期，也没有法官监督他们的禁闭。是否送孩子离开、要离开多久，全凭父母单方面决定。
美联社采访了数十名项目参与者及其家人、前雇员、公职人员、律师和专家，并获取了数百份政府与商业记录，以探究被收养儿童为何会进入这些机构——尽管这些公司有着令人不安的过往记录。您可在此阅读完整报道，以下是核心要点：
可疑的诊断
这些机构每月收费高达2万美元，在营销宣传中承诺治疗被收养儿童的"反应性依恋障碍"（RAD）。它们为绝望的养父母提供安慰，声称孩子的行为问题源于与照顾者建立联系的病理性失败，并可以通过远方的治疗学会依恋。
但专家表示，被禁锢在这些机构中的大多数青少年几乎肯定没有RAD，而且即使有，所提供的方法也无法治愈。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儿童保护中心心理健康项目主任布莱恩·艾伦指出，RAD诊断是针对因早期生活严重忽视而难以与照顾者建立情感纽带的幼儿。艾伦解释说，这一诊断最初描述的是海外孤儿院中因工作人员极度匮乏而导致婴儿几乎得不到拥抱和关爱的状况。精神疾病诊断手册认为，该病症适用于那些极度退缩、在痛苦或恐惧时不会寻求安慰的儿童。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且仅适用于5岁以下的儿童——而非早年受忽视、数年后出现行为问题的较大孩子。
但艾伦表示，有些人几乎将所有有行为问题的被收养儿童或青少年都诊断为RAD。他的诊所研究了100名前来治疗的被收养和寄养儿童，其中约40%曾被诊断为RAD，但没有一人符合诊断标准。艾伦认为，DSM应将RAD从其列表中删除，称这一诊断已被"严重污染"。然而，许多机构仍在宣传针对RAD的治疗。
"这常常是一种过度承诺，来自寄宿治疗中心的极具诱惑力的承诺。"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心理学家斯隆·诺瓦说。她在20世纪80年代从韩国被收养，十几岁时被送进治疗机构。"听起来好得令人难以置信。"
微弱的监管，丰厚的利润
在困境中的被收养儿童身上赚钱的机会无处不在。美联社发现至少有80家私人机构宣传治疗收养相关问题。专家表示，这些企业大多起步于小型运营，行为矫正方法历史上植根于基督教教义。如今，被丰厚利润和源源不断的困境儿童资源吸引的公共和私营股权公司纷纷收购机构，将治疗商业化。
这种可靠的现金流使投资者能够"无风险进入这些市场"，跟踪医疗领域的金融服务公司斯蒂芬斯的分析师拉杰·库马尔表示。库马尔指出，寄宿治疗中心承诺20%的健康利润率，盈利方式是将员工成本降到最低，同时最大化儿童在院时间。专家认为，由于与养老院等其他住院医疗环境相比，这里的监管极少，实现这一目标更容易。
由私募股权支持的公司"家庭帮助与健康"在全国运营超过十几家机构，面临多起指控虐待的诉讼。该公司告诉美联社，其项目独立运营，支持加强行业监管的立法，并承诺会根据不断发展的最佳实践强化监督和提高护理质量。"每一位年轻人的安全、福祉和长期成功以及家庭都是我们的优先事项，"该公司在一份声明中写道，"我们认识到这是一个日益受到公众关注和审查的领域，这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它对年轻人生命有着真实影响。"但风险极高：过去两年内，该公司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两处物业在儿童死亡事件后关闭。
迷失的青春期
凯特的大部分青春期在机构中度过，包括被"家庭帮助与健康"收购的两家。她说自己在阿什维尔学院被另一名女孩性侵，随后被送往犹他州尤因塔学院。13岁的凯特到达尤因塔学院时，美联社应其要求只使用化名，因为通常不会公开性侵受害者身份。第一晚，她说室友关掉夜灯后自己惊恐发作——自从在上一家机构被女孩袭击后，她一直害怕黑暗。她蜷缩成一团，抽泣着。三名员工跟着她——凯特以为要来安慰她。相反，她说他们把她脸朝下按在地毯上，大喊她"脱离指令控制"。凯特说，他们把她按在地上近一小时，一人按住一只胳膊，另一人按住腿。她尖叫着"我喘不过气"，鼻涕直流。最终，她筋疲力尽，沉默下来，被放开。没有夜灯，她上床睡觉。那里的女孩必须面无表情地无条件服从指令——不准叹气、皱眉或哭泣。违反规则就要跪着用牙刷擦地数小时，或在100华氏度的高温下耙发霉干草、拔一整天野草。她说，拔草的新鲜气味至今仍让她恶心。"我们一直活在恐惧中。"
她并非个例：由美国参议员罗恩·怀登领导的国会调查发现，全国各地的机构中，长期人手不足导致不当身体约束、缺乏心理保健以及普遍的肢体、性侵和情感虐待。题为《忽视仓库》的报告描述了不当身体约束的普遍性、心理保健的缺失以及猖獗的虐待现象。报告发现，这些机构往往更像是针对问题青少年的禁闭场所，而非弱势儿童寻求治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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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州和华盛顿的艾伦·霍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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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社在报道青少年司法方面得到了公福利基金会的支持。美联社对所有内容负全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