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娅·努齐，那位年轻有为的川普报道记者，犯下了一个看似不可饶恕的罪过：与采访对象陷入感情纠葛。更糟的是，这个对象还是人见人嫌的角色——尤其是在新闻圈里——反肯尼迪家族的罗伯特·F·肯尼迪 Jr。接着又爆出——她那被抛弃的未婚夫（也是位记者）全抖了出来——她还和别的政客有染。这场席卷新闻界的丑闻，对我来说倒是个好事，因为它把我因为与备受唾弃的杰弗里·爱泼斯坦的邮件往来而遭同行猛批的新闻，从头条上挤了下来。

2018年我的书《火与怒》出版后不久，我和努齐有过几次交集，那时她刚在川普报道这块儿崭露头角。我当时就有种直觉要离她远点——她太渴望舒适了。但说真的，她写得一手好文章，在那一堆水平参差不齐的川普记者里，绝对算得上佼佼者。所以后来我写了篇文为她辩护：谁管她和谁睡过觉，只要她写得好不就行了吗？但这下可好，我又招来更多骂声，我妻子维多利亚还训了我一顿，让我别多管闲事。

还好，维多利亚最近也取代我成了新闻焦点。很久以前，我们因为那段老少恋上了小报头条（部分原因是鲁珀特·默多克报复我给他写了本他很不喜欢的传记），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对新闻深恶痛绝。从那以后，她就躲进了隐私和家庭生活里——我的川普故事和四本关于他的书，她顶多也就有点兴趣。没错，一年前，她硬把我从住了半个世纪的曼哈顿拽到了田园诗般的汉普顿过上乡村生活，这对我简直想都不敢想。这种生活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Ins主页——还有我的。她拍视频，我在她翻修的那栋1829年农舍前聊政治，结果很明显，大家对房子的兴趣比政治大多了。说实话，这房子就是政治的解药。

这让维多利亚不仅在Ins上火了，还成了各种报纸杂志的报道对象。这就是用家庭生活对抗川普这头巨兽。我顶多能在第二段被顺带提一句。

就好像我们在较劲似的——我发誓我们真没有——一个月前，为了抢个头条，我把美国第一夫人告上了法庭。我和记者乔安娜·科尔斯每周做三期播客，叫《川普脑内》。我随口提了句杰弗里·爱泼斯坦跟我讲过他和唐纳德·川普在1990年代一起追时装模特的事，他俩就是这么认识模特梅拉尼娅·克瑙斯的。没过多久，第一夫人的律师就通知我，说她要求我撤回言论，还要告我索赔十亿美元——这反应绝对过了头吧，我那些话基本上都有三人合影为证。很明显，她就是想警告所有人别把她和杰弗里·爱泼斯坦扯上关系。

在纽约州，法律禁止滥用诽谤诉讼来单纯恐吓别人不让他们说出你不愿听到的话。所以，在梅拉尼娅告我之前——假设她真要说到做到——我先告了她。这下我就可以在宣誓后询问第一夫人和她丈夫，随便问他们关于和爱泼斯坦的关系。因为这一举动，那周我简直成了圣人——在GoFundMe上，成千上万的小额捐款人一下子凑了75万美元让我打这场官司。但新闻圈不好混。我绝不可能是最了解爱泼斯坦的人，但大概是最了解他的作家吧。从2014年到他2019年去世，我们一直有挺稳定的交流。因为他对我来说，是个能从内部看透金钱和权力的人，跟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身上有秘密等着揭开——而且他也是个能从内部看透川普的人。这个故事我已经讲了好几年了。

讲这个故事——也就是说，作为写它的人——在几周前一个清晨被打断了。维多利亚和我进城过夜，住在Bowery酒店，突然被记者吵醒，一个、两个……然后来了100个，他们刚拿到了第一批爱泼斯坦的邮件。我们喜欢Bowery酒店，不光是因为能在酒店大堂撞见名人，但等我们下楼吃早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们。

爱泼斯坦死后不久，《纽约时报》在一篇言辞激烈的社论中指出，“近几十年来任何与爱泼斯坦握过手的人都该被审查。”（其实，爱泼斯坦和川普一样有洁癖，不握手……但你懂意思。）

我相信这里有个教训：那些追逐新闻又制造新闻的作家，会打破某种想象中的平衡（就我而言，我肯定觉得成为故事的一部分确实会影响写故事）。但另一方面，每个新闻机构、甚至各行各业的人都在纠结爱泼斯坦的事，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内情。但我了解——或者至少比任何人都多。

本文最初发表于《旁观者》2025年12月22日全球版。